黑松露巧克力

希望你总有一天能找到我的心

Tears

aSLAINEz @ Riruin:

写在前面:


前前篇【味方】


http://beingslaineissuffering.lofter.com/post/1cb5796d_269f73a


前篇【Dream】


http://beingslaineissuffering.lofter.com/post/1cb5796d_26dd436


如上所见,这个是Dream的续篇。与最开始写的无CP向短篇也有一点联系(虽然在那篇文里我标注了其他人都死透了...这一条请忽略)。


艾瑟/库鲁/伊奈→(←?)斯雷。提到了一丢丢无伤大雅的扎卿x沃蕾因。


真·治愈向。




如果没问题的话~以下为正文。








斯雷因醒了。


 


那天,当艾瑟伊拉姆如同五年来每一个早上所做的一样,敲过门后怀着(事到如今也只能称之为习惯的)期待站在门口等待的时候,随着那扇房门第一次自动地徐徐打开,正试图用无力的手臂撑起自己身体的斯雷因,映入了她那充满激动和欣喜的宝石般的眼眸。


 


“斯雷……因……”一向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无比坚强的女王,难以置信地噙着泪捂嘴站在门口,身后的埃德尔利佐也背过身,偷偷抹了抹发红的眼睛。


大概是在朦朦胧胧之间听到有人在叫他,刚刚从长眠之中苏醒的青年有些疑惑地循声看向了门口,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正向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似乎有着金色长发的人,稍一分神便又跌回了床上。


艾瑟伊拉姆惊呼了一声快步来到床边,扶起斯雷因的同时叫埃德尔利佐去找医生过来,同时对她最为信任的两位火星骑士发出了紧急通知。因为沉睡了很久而消瘦无力的斯雷因很轻,连身为女性的她都不费劲地将其扶起来好让他靠在床头,仅仅是这简单的动作也让斯雷因显得有些吃力。


“那、那个……抱歉麻烦……”随着视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斯雷因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显然已不是十几岁少女的金发碧眼、盛装打扮的姑娘,和有些模糊的记忆里那个好奇地问这问那的公主的样子重叠了起来,费劲地张口用干涩而且不确定的声音问道,“公……公主……殿下——?”


 


回答斯雷因的是艾瑟伊拉姆紧紧的拥抱。


 


艾瑟伊拉姆哽咽着在他耳边叫着他的名字,感激着他的苏醒,而斯雷因则有些不知所措,双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拥住了女孩的身体。


“对不起,耳朵……还不能听得非常清楚……”可以感受那具身体的颤抖,斯雷因尽自己所能抬起手抚摸着那头灿烂的金发,“请您不要……再哭泣了,公主殿下……”这么说着的时候,他混乱的大脑里还无法很好地处理自己眼前的这个世界的记忆和醒来之前那个漫长的梦境的区别,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十分沉重,并且疲惫不堪。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自己的视野里流着眼泪的公主,正对自己的枪口还冒着子弹射出后的烟。


浑身都泛着疼痛,而最为严重的胸口的某个地方,就好像直接贯穿到了后背一样。


 


我曾经也……让公主殿下,哭泣过吗?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滴落在他抱着艾瑟伊拉姆的手上,然后滑了下去。


 


————————————


 


伊奈帆和库鲁特欧赶到的时候,埃德尔利佐正守候在门口,说是医生正在检查斯雷因的身体,稍等一会儿才能进去。库鲁特欧有些焦急地用食指敲打着手杖的端部,紧盯着门口。他瞟了眼身边的棕发青年,对方刚刚松了松自己的领口,似乎是觉得有些紧。


门打开了。


库鲁特欧甚至没有等医生向他们问候就冲进了房间,而耐心听到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之后才进屋的伊奈帆,看到先一步的库鲁特欧不知为何就停在自己几步之外。他走到对方身边,看到似乎是刚刚哭过、虽然已经平静下来却仍然带着担忧神情的艾瑟伊拉姆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而他一直以来都想要亲眼看到的那双蔚蓝色的清澈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和身边的人。


 


带着不断从眼中流出的透明的眼泪。


 


伊奈帆愣了愣,被那双如他听说过的一样漂亮的眼睛弄得有些失神,这时候对方开口了。


“库鲁特欧伯爵,还有界塚同……啊、橙色的……家伙?”


——他刚刚是想叫我“界塚同学”?伊奈帆挑了挑眉,跟着库鲁特欧来到了床边,不出意外地看到对方脸上出现了些明明不太适应还想要忍住不表现出来的神情。


但是,现在的问题并不是这个。


 


“斯雷因。” 


“是、是的……!”库鲁特欧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来的瞬间,斯雷因几乎是以条件反射一样的速度地回应了对方,让库鲁特欧心里感到了些许的悲哀。


“你不必紧张,我只是想问——”


 


“为什么你在哭。”


 


库鲁特欧有点不满伊奈帆随意插进来的问话,但是显然他们的问题确实是同一个。看了看公主,伊奈帆知道这同样也困扰着对方。斯雷因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抱歉地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眼泪,然而泪水仍然不断地从眼眶中涌出,将他的双眼润湿得更加透彻:“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流眼泪……对不起……”


 


这样啊,原来他并不是在哭。


只是在流眼泪罢了。


 


只是流眼泪——


 


伊奈帆看着斯雷因有点无措又有点尴尬地抬头看着站在床边他和库鲁特欧,这是第一次他从俯视的角度看到醒着的对方,那已经过长的头发随着斯雷因抬头的动作而垂落到了身后,他还想伸出手帮对方移开有点遮挡他观察那双眼睛的额发——


 


“没什么要道歉的,斯雷因。”


库鲁特欧的声音打断了他已经打算要抬起的手,随后伊奈帆看到库鲁特欧微微欠身,将没有拄着手杖的那只手伸向了斯雷因。斯雷因先是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忍住了躲开的冲动,默许般地让库鲁特欧抚上他的额头,将过长的头发捋到了一边,一直滑到脸颊的边缘又用大拇指抹去了他脸上的泪痕。


伊奈帆用他仅剩的右眼,看着那被抹去的眼泪在斯雷因脸上化成了水膜,覆盖在对方白皙的皮肤之上,然后新的眼泪又沿着新的轨迹滑落下来,不断地、一层层地覆盖在上一轮的痕迹之上。


 


——这让伊奈帆想起了斯雷因向他开枪的时候。


 


那时斯雷因也在静静地流着眼泪。


没有哭泣的声音,没有任何光亮的双眼,因为突然接受了太多痛苦所以已经完全麻木的神情。


 


那个时候他也仅仅是在流眼泪而已吗?


明明如此的悲伤,明明无比的愤怒。


 


……不对。


伊奈帆看着正在拘谨地和库鲁特欧对话着的斯雷因,心里有了新的疑问。


 


总觉得,现在的蝙蝠,好像缺了点什么……


 


——————————————


 


斯雷因一直在流眼泪。


 


他慌张地向他们道歉,急切地试图解释他并没有感到哪里很疼,也没有觉得难过,仅仅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医生说身体上除了需要适当的运动之外也没有其他的问题,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明不断流泪的症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当艾瑟伊拉姆推着斯雷因的轮椅向他介绍自己的皇宫时,路上时常遇到属于她新的轨道骑士们和一些仆人微笑着向她和传闻中一直沉睡、不久前才刚刚醒来的特洛耶特伯爵问好,随后她看到从未受过火星人这般礼遇的斯雷因红着耳朵扭过头来,对她说在看到这些不认识的人的时候眼泪就停止了。


这么说的时候面对着艾瑟伊拉姆的斯雷因又开始流泪。


 


艾瑟伊拉姆在送斯雷因回到房间之后,便联系了几个在她的印象里斯雷因曾经在爷爷的皇城里见过的一些已经不再任职的仆人和埃德尔利佐一起来到他的房间,站在斯雷因身侧的她在看到对方又开始低头擦掉眼泪之后确认了心中的担忧。


凡是看到与过去有关的人,斯雷因就会不自觉地流泪。


得知了这一点的时候她的心里既感到有些难过,又似乎松了一口气。如果,如果只是在见到她的时候才会落泪的话……她咬了咬嘴唇,但还是微笑着俯身亲了亲斯雷因的脸颊,带着沾在唇上咸咸的泪水的味道,向因为这个亲吻而脸红的他道了别。


她在走廊里碰上了一瘸一拐走过来的库鲁特欧,对方一如既往地保持着贵族的礼仪向她问候,然后便走进了屋。


 


得知了触发斯雷因流泪的原因,你会怎么想呢,伯爵。


 


库鲁特欧进来的时候斯雷因刚刚躺好闭上眼睛,闻声睁眼见到伯爵进来又立刻紧张起来,想要起身,却被库鲁特欧以不容置疑的态度按回了床上。


乖乖躺好的斯雷因战战兢兢地看着库鲁特欧俯视自己的样子,然而那张严肃的脸突然放松了下来,叹了一口气。库鲁特欧伸出手来替他擦了擦从眼角流到耳朵的眼泪,随后用那只大手盖上了他的眼睛。


“很累了吧,斯雷因。睡吧。”


“……是……”


 


睡着了就不会流泪了。


 


库鲁特欧能感觉到他手心的地方被湿漉漉的眼睫毛扫了扫,然后归为了平静。这时候他才拿开手,轻声地在椅子上坐下,将手杖靠在椅边,看着对方眼角的泪痕逐渐干涸,才开始调出显示屏查看女王刚刚发给他的消息。


然后他顿住了。


 


——————————————————


 


——斯雷因。


 


谁在叫我?我又在哪里?


 


他浑身赤裸地漂浮在纯白色的空间里,如果不是还能看到低头自己的身体和手,他还以为自己的世界里已经被无限的苍白所填满。


 


一滴。两滴。


 


有什么东西滴在了他的脸上,黏黏的,随后又落到了自己伸出的手掌。


 


是血。


 


斯雷因大吃一惊,顺着滴下的方向向头顶上看,瞳孔骤然缩紧。


从他上方飘落下来的人头发凌乱,穿着破损的军服,肩膀和胸口的血已经染红了大片的衣服。而那张被血污所覆盖的脸,正属于他自己。


 


——你是……


 


那个人来到他的面前,向他伸出了手,用那只沾着不知是谁的血的手,抹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你知道答案,斯雷因。


 


 ————————————————


 


 


从那个莫名其妙的梦里醒来,斯雷因听到了耳边的低泣声。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活动身体,因为正在哭泣的那个人正伏在他的手臂旁边,头发因为啜泣而抖动着蹭过他的皮肤。


“……对不起,斯雷因……”


他最尊敬的公主——现在应该称为女王殿下——正在向他低声道歉。


 


斯雷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睡着之前来到房间的库鲁特欧伯爵什么时候离开的,然而猜想身为一国之君的艾瑟伊拉姆为了陪他逛皇宫而可能推掉的那些行程,估计现在也本该是对方休息的时间吧。


他犹豫着要不要起来,但是又担心她并不希望自己看到这个样子,然而在这个时候公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双手的触感让他觉得很熟悉,但是记忆里他除了刚刚来到火星时之外并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过的公主的双手,最后一次是在自己摘下了护身符送给公主的时候,她接过来的时候顺势勾住了他戴着手套的手指,然后是他先松开了手,收到了身侧。


现在拉着他的那双纤细的手还在颤抖,传达着主人的不安,让斯雷因还是睁开眼睛,用轻柔的力量回握住了那双手,然后在艾瑟伊拉姆试图起身的时候用另一手轻轻压住了她的头顶阻止了她。


 


“公、女王殿下……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哭泣的吗?”


艾瑟伊拉姆以微小的幅度点点头,斯雷因随后摸了摸那头即使在暗处也似乎在散发着光芒的金发。


“虽然我……并不能完全了解您哭泣的理由,”斯雷因顿了顿,“但是我一定会……在您的身边。”


“可是……!”艾瑟伊拉姆握紧了他的手,将头紧紧贴在他的手臂,因为哭泣而滚烫的双颊将热度传到了他的皮肤,“可是我——”她突然抬起头来,对着斯雷因泪流满面地哭喊着:“可是我却、差一点将……一直都在守护我的斯雷因给……杀死……!”


斯雷因一愣,随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艾瑟伊拉姆见状连忙上去帮忙,却一把被斯雷因搂住了。她的头埋在他胸前,对方身上不高的体温之下,平稳的心跳声还是让她安心了下来。五年来她每一天都会紧握的那只冰凉的手,现在正带着温度紧紧地回握住她,正如手的主人那样默默传递给她力量。


“因为那个时候我想要杀死殿下的同伴,所以您才会开枪阻止我吧。”斯雷因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而且我的生命是因为您才得以延续,所以即使被您亲手取走,我也——”


“不是的……!”她放开斯雷因的手而拥住了他整个人,头埋在他的颈窝啜泣着说,“我从库鲁特欧伯爵那里,知道了很多斯雷因的事……斯雷因为我做的,远远胜过我为你做的一切……可是我、只能够向你开枪,然后无能为力地看着你一直睡到现在——”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而对方只是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她,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对地球的憧憬,对和平的希望,都是因为斯雷因才产生的。


那个几乎同龄的少年在那个贫瘠的星球和空荡荡的宫殿里,对她讲述着另一个遥远但美丽的星球的故事,就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圣地飞来的精灵一样,向她诉说着一个从未见过却真实存在的仙境之梦。


当她为人类和自然无法共处而悲伤的时候,是他告诉她共同繁荣是可以实现的——如果没有他,就不可能会有她的梦想。


她从未想过自己曾经一个善意的举动让他一直谨记至今并且付出了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当她为来到地球后所见到的的蓝色和天空与海洋、为飞翔的海鸟而欣喜雀跃,为地球的同伴的保护而感激不尽的时候,那个少年也许还孤身一人,面对着她的同胞们的冷眼和责骂,或许还在被伯爵毒打——她没有想过。


她只是一直从那个银质的护身符里祈祷着她和同伴们的平安,也许正是因此才夺去了本该属于他的好运,却一味索取着他的庇护。


 


也许从很久很久以前,从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在被他悉心地守护着了啊。


而她再一次见到他时,给他的只有一声枪响。


 


当斯雷因终于醒过来,让她觉得压在心里的愧疚终于能够有所减少的时候,他面对她却一直流着眼泪,尽管多少次说明并不是觉得难过而落泪,在她看来却如同那时候斯雷因濒死前流露的笑容一样成为了她眼前挥之不去的阴影,徘徊在她的心头。


 


你是在怪我吗,斯雷因?她无法停止自己这样想,却又没有胆量去得到他的回答。


 


“公主殿下。”


等她倾诉出全部的心情,眼泪已经浸湿了他的上衣,和他自己流下的眼泪在长长的发丝之中交汇在了一起。


“我所经历的一切,并不是因为公主殿下的缘故,而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自愿承受的……而因为我的天真和犹豫而犯下的无法弥补的罪孽,就算死去我也是罪有应得——但是请您无论如何不要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而心存负担,因为我,最喜欢的就是公主的笑容了。”


 


他捧起艾瑟伊拉姆的脸,帮她擦干脸上的泪痕,将她垂落下来的头发温柔地别到耳后,露出了微笑。


“已经成了女王殿下,公主也要变得坚强起来了……我是,这样想的。”他的脸红红的,即使已经是二十出头的青年,艾瑟伊拉姆还是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从前那个容易脸红的少年的影子,“睡了这么长的时间,殿下对地球的认识,说不定已经比我知道的还要多的多了……所以我也必须尽快恢复,和殿下一起努力才行……我会一直,守护在您的身边的。”


 


斯雷因看着他的公主破涕为笑,残留的泪水滴到了自己的脸上,被她急忙伸手抹掉,又发现有更多的泪珠掉到他脸上,就赶紧从他身上起来,不好意思地背过身擦了擦眼泪。乘着这个功夫,他这一次终于坐起身来,面带微笑地等候她的回头。


再转过身来时,艾瑟伊拉姆已经又是那个虽然还红着眼睛但是完全带着笑容的、美丽的年轻女王了。


 


她又牵起了他的手,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向他说着打扰到了他的睡眠、自己也要去休息了。这时候他拉过手中她的手,以忠诚的骑士的姿态亲吻了她的指尖,向她做了道别。


 


“晚安,我尊贵的殿下。”


 


他笑着看对方提着长裙走向门口,门关上前她还特意回过头来向自己招了招手,又说了句晚安。


 


是的,这就是……我的梦想。


 


公主殿下。


 


————————————


 


当斯雷因再次睡着的时候,他又来到了那个白色的空间里,这一次他的四周有了裂缝,从不知名的远处还传来了轰隆隆的响声,就好像是在崩塌着一样。


那个“他自己”仍然浮在他的面前,微笑着看着他。


 


——不可以将我忘记,否则的话斯雷因永远都是不完整的。


 


他忘记了什么呢,过去发生的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他杀了很多人,为了能让公主复活,他甚至来到皇宫射杀了皇帝——他还记得最后掐着那个橙色家伙的脖子,然后被公主用枪击中了……


他的双手沾满了两个星球的鲜血,他的肩上背负着数不清的——


 


——犯下过错的人并不只有你一个人,为什么要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那是……


——为什么斯雷因总是要不停地道歉?明明最痛苦的人是不被任何人所接受的你自己。


——我……


 


他拥抱了他,梦境之中他还竟然还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温热的血液。


朦胧中他想起过去的某一刻,好像也曾沉浸在这个怀抱里,什么都不再多想地睡去,因为他不再是——


 


——犯下那些不可饶恕的罪过的人是我,是我为了斯雷因才做的。


——为了,我?


——温柔的斯雷因不能做到的事情,就由我来完成。


 


因为我是斯雷因的——


 


一块碎片掉落下来,将他砸了下去。


 


——————————————


 


“别——!”


 


他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看到的是库鲁特欧皱着眉头担心的脸。


 


“伯爵……?”


“你还好吗,斯雷因?”


“是,是的……只是做了个梦而已,请不必担心。”


见他不想说,库鲁特欧也并没有强求,只是从怀里掏出手帕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斯雷因有些受宠若惊地说着他自己来就好,想要去拿伯爵的手帕,却被对方阻止了。


“别动,躺好。”


“……是……”


斯雷因紧紧闭着眼睛,然而这样的结果反而让额头上的触感更加明显,被库鲁特欧伯爵这样温柔地对待——简直是不可思议。擦拭的动作停止了,他才慢慢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伯爵面带微笑又有些无奈的神情。


 


该不会他还是在做梦吧。


 


“这并不是梦。”库鲁特欧大概是看出了斯雷因有些石化的状态,刚刚的微笑消失了。“是我库鲁特欧对于自己犯下的罪过所做出的补偿。”


但是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所以他在斯雷因试图说些什么之前便先一步张口说道:“想去看看塔尔西斯吗,斯雷因?”


 


不出意外地,他看到斯雷因愣了一下之后,有些脸红地点了点头。


 


因为沉睡的时候长长的头发还没有进行过多的整理,所以就简单地扎了起来,垂在了主人一边的肩膀前。库鲁特欧站在轮椅旁,偏了偏头示意下属离开,再回头看到了斯雷因被Aldnaoh启动而导致机体表面发出的光芒所照亮的侧脸。


那双眼睛里带着好像与久违的朋友相见的激动和欣慰,明亮得如同库鲁特欧记忆里的那个少年的双眼一样,是他曾经不屑一顾的那个星球的颜色。


 


他看到斯雷因探起身子抓住面前的栏杆,用视线一丝不漏地打量着他们面前这架白色的机体,那张侧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接着转向了他。


“谢谢您,库鲁特欧卿……再看到塔尔西斯,我非常的开心。”他仍然噙着眼泪,但是脸上的笑容完全表露出对方万分欣喜的心情。


“这样吗。”库鲁特欧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斯雷因有些困扰地眯起眼睛抬头望着他,将好奇了很久的问题说了出来。


“总觉得伯爵……在我醒来以后,变了很多……”


明明原先最痛恨自己和他有所接触,现在却会主动地伸手过来,擦掉自己的泪水,抚摸自己的头发……还会对自己,微笑。


 


印象里他只会大声地斥责自己的笨手笨脚,以侮辱性的称呼,用那根现在还在他手下的手杖毫不留情地打向自己,而一切都在那个牢房里的拷问里达到了顶峰。


库鲁特欧伯爵并不是唯一一个鄙视身为地球人的自己的人。当年幼的自己第一次刚刚被他用言语和手杖“教导”完之后,一个人带着被打的红肿的双手抹着眼泪走回房间的路上,他被几个伯爵的部下拦住了。


那个是除去伯爵的教导之外另一场漫长噩梦的开始。


 


如果没有公主的存在,也许他很早以前就会放弃自己的尊严,或者在某一个因为身上的伤口疼得睡不着的夜晚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如果没有面带微笑想自己询问着地球的公主。


如果没有伯爵每一天都向自己灌输着要忠诚于自己的誓言,忍受一切苦痛,贯彻自己的意志。


 


为什么自己那时竟然会怀疑教导自己要永远忠诚的伯爵,是想要暗杀公主的反叛者呢?


如果能早一点将这件事告知他,库鲁特欧伯爵是不是就不会被扎兹巴鲁姆伯爵袭击,是不是就不会落下无法再治好的腿伤,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一切发生。


得知“去世”的伯爵并不是暗杀主谋的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么愚蠢和严重的错误,身上的痛楚明明已经做了处理却还是比之前疼痛了千百倍。


 


是他害死了库鲁特欧伯爵。


 


当他坐上了塔尔西斯,摘下手套将手放上了控制台的时候,心里惧怕着曾属于伯爵的这台银白色的机体会拒绝承认间接凶手的自己成为新的主人,即使如此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而塔尔西斯承认了他,承认了他的力量。


 


然后他用塔尔西斯救下了杀死库鲁特欧伯爵的凶手。


 


跪在地上抱着公主的尸体,他呆呆地望着带有皎洁光泽的那机形的美丽弧线,好像在暗暗地引导他站起来,继续走下去。


而这之后,他让那白色的机身,就在赶来的库鲁特欧眼前溅上了火星人的血。


 


“我让塔尔西斯和我一起,做了那么多无法被原谅的事情……醒来之后还想肯定又要被伯爵惩罚了……”斯雷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作出了请求原谅的低姿态,却没想到这时候伯爵却单膝跪了下来,一手将手杖放在地上,另一手握起了他的手,“伯、伯爵……!”


库鲁特欧用手拉起了他的袖子,露出了手臂,顺着那一直向上看,直到领口下隐隐约约的脖颈和锁骨处的皮肤,都还残留着斑斑驳驳不同时间积累下来的伤疤,让人不难想象衣服下面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是他所造成的,还有在他的漠视下造成的。


“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斯雷因。”伯爵低下了他一向高傲的头,在比自己年少二十多岁的孩子面前诚恳地请求对方的宽恕,“我本该对亲手培养的你的忠诚坚信不疑,却因为愚蠢的偏见而蒙蔽了自己的双眼……我为曾经那些殴打、辱骂和歧视感到无比的愧疚和心痛,原谅我……斯雷因。原谅我。”


伯爵的鼻尖已经触到了他的手背,斯雷因对于他突然的道歉感到手足无措,一时间有些尴尬和脸红。


“请、请您快点起来,这样我……”他结结巴巴地说着,发现自己无法理清自己的词语而有些懊恼,而伯爵却还是一动不动。他有些复杂地看着对方已经有了皱纹的额头和眼角,将另一只手覆上了对方的手,顺势将吃惊抬头的伯爵带了起来。


库鲁特欧看着对方扭过头,与他一起看向了面前那架发着光的白色机体。“我和伯爵,都想要因为没有完全信任彼此而造成的伤害所以乞求对方的原谅呢……”斯雷因回过头来,抬头望着库鲁特欧,那双眼睛闪闪发亮,“但是塔尔西斯承认了我们,愿意让我们驾驶着她去战斗,一定是因为她认同我们的信念,认同伯爵的信念……每当见到塔尔西斯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伯爵您。”


“斯雷因……”


“确实,我无法对自己身上的伤痕坦然地说出自己可以轻易地放下那五年里所遭受的一切……”斯雷因因为回想起过往,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紧紧地抓住了库鲁特欧的手,让库鲁特欧有些心痛。


但是再睁开眼睛时尽管他依然不断地流着眼泪,但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了羞涩的笑意,“但是我依然感谢伯爵让失去父亲的我有了容身之地,并教我学会的这一切。”


 


当库鲁特欧弯下腰拥抱那个孩子的时候,塔尔西斯机身散发出的光芒更加明亮了,照亮了整个房间,如同神明的圣光一样笼罩住了面前的二人。


 


宽恕了他们的不是彼此,而是自始至终都注视着他们的她。


 


————————————————


 


 


我忘记了什么?我忘记了谁?


 


他随着空间的碎片们一起向下坠落,不知道会去往哪里。


 


——快点想起来,斯雷因。


 


当你孤身一人坐在塔尔西斯的机舱里,面对着公主的尸体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


 


——我……手上都是血……因我而死的那些人……


——然后呢?


——然后……?然后……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与他一同坠落。


 


——然后是我在你痛哭着道歉时的那篇黑暗之中拥抱了你。


 


他看到自己的身上也逐渐染满了鲜血。


 


——你是……!


——终于想起来了吗?


 


我是你唯一的同伴,斯雷因。


 


你自己。


 


 ————————————————


 


 


斯雷因醒来之后已经有几天了。他开始按照医生的指示进行一定的锻炼,想要尽快地脱离轮椅和拐杖,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休息的时候库鲁特欧伯爵会带来一些书籍,女王会和他讲一些关于地球和火星的事,埃德尔利佐虽然还是对他不冷不热的样子,还是会在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时故作怜悯一样地扶他一把。


 


只是一直没有见到那个人。


 


上一次见到的时候还是他刚醒来不久的时候,穿着伯爵的红色制服,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棕红色的眼睛里却带着某些自己看不懂的情绪。


 


那个橙色的家伙——


 


他合上书,叹了口气,因为想到了那个人而觉得有点莫名的不快。正巧过来送书就坐在一边正开着显示屏处理公务的库鲁特欧疑惑地看过来,他摇了摇头。


“只是想到了一个——”


突然开启的门口站着的人让他停住了话。


 


——不喜欢的人。


 


“我们去地球,蝙蝠。”


语气和那个称呼还是和第一次相遇被指使着架飞机的时候一样令人生厌。


 


 


他拄着拐杖,费劲地一步步踏上通向种子岛最高地的台阶,真的到达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而伊奈帆显然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唯一有表示的地方就是走到前面偶尔停下来等他追上。


 


虽然他要帮忙的话自己也不愿意就是了。


 


种子岛的海拔并不高,最高处的平地是一片已经长满了花草的绿地,没有人常来打扰,自然很快地在这里恢复了自己的活力。


唯有在最高的那棵树下,立着一块石刻的墓碑。斯雷因跟着伊奈帆走近的时候,他看到上面刻着扎兹巴鲁姆伯爵和沃蕾因子爵的名字,以及出生和去世的时间。


 


“这是……”


“如你所见。”伊奈帆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前摆好,那里有一束已经开败的百合,上面的丝带上的花纹是斯雷因所熟悉的库鲁特欧的家徽。“殿下在战争结束之后将扎兹巴鲁姆卿及其未婚妻合葬的墓地选在了这里,虽然地下的棺材里空无一物。”


 


曾经是人间地狱的小岛,如今正开着各种各样美丽的花朵,远处还能听到有海鸟在鸣叫。


 


一切已经归为了平静。


 


他颤悠悠地在墓碑前跪了下来,将拐杖放在了身旁。一边的伊奈帆也和他一起,坐到了草地上。海风吹过,弄乱了他的头发。他把挡在脸上的长发别到耳后,盯着墓碑上扎兹巴鲁姆伯爵的名字发起了呆。


“呐,蝙蝠。”某个人又不合时宜地插嘴进来。


“你应该知道我讨厌这个——”


“我喜欢你的眼睛。”


 


——啊?


 


斯雷因一脸你在说什么的样子向身边的同行人看去,扫到伊奈帆无表情的脸的时候,决定放弃和这个人进行任何没有意义的对话。结果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伸手过来用手指去接从他眼里冒出的泪滴。


“我说你到底——”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在哭。”伊奈帆收回手,端详着自己指尖的泪珠承受不住重量,最后掉落了下去。“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你的眼睛很漂亮。”


 


——你很漂亮。


 


斯雷因没料到对方会用如此直白的语言讲他的眼睛,吃了一惊之后立刻扭头过去。


“请闭嘴,橙色的家伙!”


 


伊奈帆停下来看了看他的反应,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我忘记了什么?


 


没想到伊奈帆说出了自己梦里面的话,斯雷因震惊地回头看他,那双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就好像想要在自己的眼中找到什么东西。


“你在说什么……”


“你比起我所见到的那个蝙蝠,还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明明记得所有发生的事情,却少了对我的憎恶,对于命运的仇视……那样的凶恶感。”


 


斯雷因皱起眉,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伊奈帆换了个姿势,调转了方向正面对他。“你知道吗,正是因为你偷偷去找了皇帝,所以才被扎兹巴鲁姆卿抓住了把柄,说服了皇帝重新开战。”


“你说……什么……”斯雷因睁大了眼睛,难以接受这突然得知的信息。


“战争结束之后,一个生还的皇帝身边的部下说的。啊,还有,”伊奈帆顿了顿,“你有见过阿里亚修卿吗?当时在我们的丢卡利翁战舰上,她因为在演练中受了刺激所以试图在浴室里用你送给殿下的护身符将殿下勒死,还好抢救及时所以脱离了生命危险。”


从未听殿下说起这样的事,斯雷因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又开始迅速加快。


“别再……”


“如果不是你来阻挠,在扬陆城的通道里我就能将扎兹巴鲁姆卿杀掉。”


“别……说了……”斯雷因捂住耳朵摇着头,伊奈帆却使劲拉开他的手,贴在他耳边继续说着。


“打断你复活公主的仪式之后,因为库鲁特欧卿也留有Aldnaoh的力量,虽然耗费了更多的精力和时间,但是我们还是及时地将她救——”


“我叫你闭嘴——!”


伊奈帆迅速离开了对方,但斯雷因的脸上已经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再次被痛苦和仇恨所充满,整个人将伊奈帆扑倒,手里的刀已经停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把刀……”斯雷因身上不可能有任何武器,唯一可能接触到成为武器的东西的,就是送到他房间的食物盘里的餐刀。“你很早就带在身上了?”


“啊,因为听你说要来地球,所以临走之前的午饭上我偷了这把刀。”


“要杀死我吗?”


“……”


“呵。”伊奈帆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那张脸上的眼泪和冷酷的表情形成了一种熟悉的感觉。“是我刚刚的话唤醒了你吗?”


“唤醒?我并不是所谓的另一个人格。”斯雷因看着他,因为背光,伊奈帆看不太清他的脸,连之前明亮的眼睛也模糊了,“我们原本就是一体的,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只是一小块丑陋的部分,在‘斯雷因’不愿意面对的时候成为他憎恨和鼓起勇气下手的助力。所以‘斯雷因’记得所有自己做过的事,但是因为缺少了我这一部分所以无法对人构成强烈的感情。”


“那为什么你会变得如此虚弱?”


“因为我代替‘斯雷因’承受了公主殿下那一枪所带来的伤害。”斯雷因这么说着,脸上的眼泪还在不断地向外冒,掉到了伊奈帆的脸上。


“为什么‘斯雷因’一直在流泪……?”


“因为没有我的部分,不完整的斯雷因无法抑制自己潜意识中的痛苦,是残缺的,孤独的。”


 


……原来如此。


 


压在自己脖颈处的刀已经让伊奈帆开始觉得有些疼痛,仅仅是压在喉咙这里就让他觉得有一点窒息。他费劲地抬起手来,撩开了斯雷因脸前的头发。斯雷因有一瞬间想要打开他的手,但终究还是没有动作。


 


“所以你会‘死去’吗?”


“……我已经虚弱得无法再维持梦境了。”这时候斯雷因松开了手里的刀,双手撑在了伊奈帆的头两侧,“也许你可以问问斯雷因、问问我在五年的睡梦中梦见了什么。”


“梦见了‘界塚同学’吗。”


“不愧是该死的橙色家伙。”斯雷因发出了小小的欢快的笑声,长发垂在了他们两个人的头边,而伊奈帆看着他的眼中又有了细微的光芒,“你让我受了很多苦,又夺走了我的公主,还让我挨了公主一枪……果然我啊,最恨的人就是你——”


 


话音刚落,斯雷因就倒在了伊奈帆身上。伊奈帆抬起一只手捧起了挡在他脸上的淡金色头发,捋成一束放在鼻前,还带着仿佛很快会散去的清香。他用双手抱紧了身上刚刚又陷入了睡眠的斯雷因,决定就以这样的姿势等着对方醒过来。


 


在斯雷因和“他”道别之后。


 


 


 ——————————————————


 


 


——你要离开我了吗?


——抱歉,斯雷因。


——可是你是我唯一的……


 


身后人伸出一只手指挡在了他的唇前。


 


——这一次不是了。


 


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我们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等你的梦醒了,就会知道了。


 


——再见。


 


 ——————————————


 


 


“嗯……”


斯雷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鼻息间全是青草的味道。


“醒了吗,蝙蝠?”


耳边突然传来了他讨厌的那个人的声音,斯雷因一下子起身,结果发现自己还被对方牢牢抱在怀里。“请放开我,橙色的家伙!”


“我的手和肩膀都麻了。”


“谁管你!”斯雷因又羞又恼地推开了对方的胳膊,结果用力不平衡,也跌在了伊奈帆身边,索性就张开双手躺在了草地上。


 


地球独有的蓝色的天空。缓缓漂浮着的团状的白云。


 


斯雷因睁着眼睛看着天空,心里觉得空空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斯雷因。”


“嗯?”斯雷因没意识到对方这一次认真地叫了他的名字,随声应了一句,伊奈帆就侧过身来看着他。


“还在哭吗。”


“诶?”斯雷因伸手摸了摸脸,湿润的触感依旧。“已经习惯了所以没感觉……”


“斯雷因。”


 


伊奈帆伸手过来擦掉了他脸上的泪水。


 


“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伊奈帆的话和梦里面的“他”重叠在了一起,斯雷因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里为何会感到如此空落,因为自己有一部分消失掉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为了让他想起这个缺口,所以“他”在梦境里不断地提醒着自己。


并不是为了让这个缺口重新填好,因为“他”已经快要死去了。


而是为了让他把这个缺口,留给他的现在和未来,让“他们”为他填补好。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斯雷因又重新看向了天空,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哭泣,眼泪不断地向外冒出,大颗大颗地从脸上滚落下来。


 


并不是在无意识地流眼泪。


也并不是因为悲伤所以才不停地哭泣。


 


“呜、谢谢……谢谢你……”


 


而是因为他现在很幸福。


 


再见——


 




END.


写在后面:


无论如何都想要让他获得幸福。所以就写了。


没有续篇。我也不知道斯雷因在梦里面和界塚同学发生了什么(你到底在暗示什么)。


老实说三篇文篇幅越写越长这件事儿让我有点困扰(。


所以以后再写的话也会是全新的文啦,且是单CP ONLY向。




虽然斯雷因已经不是完整的斯雷因了但是我想这是个HE(。




以上。祝大家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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